掇刀文艺
乡野寻趣
日期:2018-08-09    文章点击率:411    

        乡野寻趣

 

“你们来的时间不对。”

早春的一个上午,我们站在子陵镇八角村老街街口,向一位过路的中年男人打听雪枣厂的位置。他抬起右手指着旁边的一栋房子,嘴一努:喏,就在这。望望那房子两扇紧闭的大门,四周又没有任何标识,三个女人有点急了,把中年男人一围,追问着怎么没开门?男人脸上带着笑,告诉我们,村里的雪枣厂一年只开三四个月,其余的时间都不生产,冬月里来就对了。

雪枣这个糕点,外型如枣、色白如玉、银丝满腹、入口即化,是一种传统食品,超市、菜市场里都可见,并不稀罕。可是,八角村的雪枣,从明末清初便开始制作,代代相传,声名远播。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附会,八角雪枣还有许多传奇佳话。相传明朝末年,八个书生进京赶考,走到八角时盘缠耗尽,得雪枣名师刘姓师傅解囊相助,八人才得以继续赴京。结果皆金榜题名,八人遂专程到八角,建亭报恩。还有传说,乾隆下江南,慕名来到八角,亲口品尝了刘氏雪枣后,大加赞赏,钦定为岁纳贡品。

悠久的历史、动人的传说,遐想中,八角村的雪枣便不由地令人生出了几分向往。

乡村蔚蓝的天空下,几根高压线横穿而过,几只小鸟儿在一根一根的线上不停跳跃。我想,这次恐怕是白跑一趟了,心里不禁有些怅怅的。

村郊的田野泛着青绿,空气中多了几分清新和湿润。一垄垄整齐划一的油菜,一株株笔直、有序地站在田土上,油菜的杆还没长粗壮,中间的花苞弯曲着凑在一块,仿佛恋人间在说着悄悄话······放眼望去,一垄一垄 ,错落有致,早春广袤的田野像饱含着生命力的婴儿,不愁生长。

路继续向前,春阳脉脉照着。在一处树林掩映着白墙红瓦的农庄前,我们停下了车,准备饱餐一顿以弥补空手而归的遗憾。

农庄的前面,地势稍低,种着一片油菜,后面是一个山坡,有一大片树林。时间尚早,我们房前屋后的转悠,却不想,在屋后通往树林深处的坡地上发现了大片大片的野菜。

这种野菜长的极像油菜,不认识的人很容易把它们混淆。当地人有的叫它“腊菜”,有的叫它“冲菜”。我知道,叫“腊菜”的是说这菜在腊月里才会有,叫“冲菜”呢,是因为这菜吃起来有一种似芥末的味道,呛鼻。

摘这种野菜不需要连根挖,只需在根处轻轻掰断即可,拿回家后用开水一烫,或凉拌或爆炒,味道长的很。

前几日的春雨,使得山坡上的泥土变得更加松软,一踩,脚就陷了进去,也滋润了一簇簇的野菜越发的茎繁叶茂。这种野菜一般在油菜地里伴生,需要细细分辨、寻找,眼前这片独立生长的野菜,十分难得,让我们欢喜的不得了。几个人迅速的分散开来,各自寻找着下手的方向,各自忙碌起来。“哎呀哎呀,这边好多,你们快到我这儿来!”声音传来的方向,一定是发现了一簇自认为最大的目标,惊喜地大呼小叫;另一边,也会不失时机地嚷嚷:“你们摘得肯定老,看我,掐得全是尖尖子,嫩得很!” ······三个女人银玲般的笑声,打破了乡村的宁静,惊的身后树林里的鸟儿扑扑棱棱,飞进飞出。

直到车子的后备箱再也塞不下时,我们才住了手,望着几大捆意料之外的收获,我们脸上绽开的笑容和地里劳作的人一样幸福、满足。

谷雨是春季里的最后一个节气,接着就是立夏、小满、芒种······日子就在这一个一个节气中静悄悄地划过。

转眼到了冬月,双休日的一个上午,我们又站在了八角老街的街口。这一次,不用再问路,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味成了引路人。

车在厂门口停稳,正好看见一位中等身体、50岁左右的汉子吃力地推着一辆小车往不远处的一栋楼走去,看见东张西望的我们,得知是来买雪枣的,忙说,来来来,在这边。

跟着他来到一楼的厂房里,浓浓的油香味道扑面而来。只见一口大锅前,一位妇女正在不停地翻炒,旁边放着几盆炸过的金黄色的细条条。看这个,全然找不到一点雪枣的模样。听到我们询问,能不能尝尝?干活的妇女侧过身体扭着头望向我们,手里的大锹还在锅里继续搅动着,脸上漾着笑意说,随便吃!这是胚子,楼上才是做好的。我们抓了几个放在嘴里一尝,噶蹦脆,像荆门的另一种糕点——江米条。

沿着楼梯快步来到二楼的厂房,空气中的油味变得香甜起来。这才发现,两个大玻璃窗下,摆着几条长桌,上面放着大盆大盆的雪枣,每一盆都堆得高高的冒着尖。厂房的一角,几位中年妇女正手脚麻利地装袋、装箱,四周还堆放着许多已经密封包装好的雪枣。看见我们进来,其中一位大方地招呼我们尝尝盆里盛着的雪枣。我们也没讲客气,沿着长桌,一盆连着一盆、挑挑拣拣的吃过去,慢慢咀嚼、细细品尝。

三个女人嘴里面裹着雪枣,感叹着“吃到嘴里真不容易”,混沌不清的声音听起来像鸽子的叫声一样,咕咕地,惹得一旁干活的妇女也笑起来。听说我们为了买雪枣专门开车跑了两趟,她们叽叽喳喳地告诉我们“制作雪枣也不容易”,要经过大大小小近20道工序,中秋过后先选料,重阳过后再浸泡,随后还要人工杵、上锅蒸,最核心的技术是点浆······可是,像江米条一样的胚子是怎么变成雪枣的,我还是没搞明白。倒是腮边、嘴角、手上沾满了白色的雪枣粉末,本想抹干净,那知道却越抹越多。此情此景,让人又回忆起了馋嘴的孩童时代。

窗外,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下慢慢的移动,时间,仿佛从未流逝······